不知該說些什麼
甚至不知想說些什麼
只知道終點在望的那一刻的感動
是那般真實
那般催淚
那般說不出的激動

五十公里的路
對我們上一輩人來說
若不是家常便飯
也絕不算是什麼稀奇的事
可是在互聯網年代長大的九零後的我們
一個月都不會走上十公里
要在一天內一次過完成五十公里的山路
簡直是天方夜譚般的不可思義

正正就是這份不可思義
使在現實中發霉的我按奈不住
乘機讓自己「出境」遊埠一趟

一天一天倒數著
壓力開始積聚
便試走了兩次抱佛腳山
作為心理上的準備吧

十一月七日 陰天
一大清早
懷著「我不會那麼早死」的信念踏出了家門

剛與人群走到起點
還未來得及對錶
「砰」的一聲便開始了
上山落山上山落山
使我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個黑色魔術
現在終於領會到其黑色

走到龍脊的大約T6時
腳踝往下滑了一下
側膝落地
就在那瞬間
一位迎面走來的男士
把我的肩膀捉起
使我的重量還沒完全壓在落地的膝蓋上時
恢複了我的平衡
表皮也沒怎樣被擦去
運氣不是必然
卻在我最需要時出現
萬分感恩

走了差不多十公里
雙手開始腫脹
可愛得來根本沒心神去擔心

中段走向陽明山莊的一段
需要的是體力(和抵抗猛烈太陽的忍耐力)
尾段的十公里
卻全靠毅力
當每一下抬腿踏步都尤如利劍刺心般痛時
當四周已黑到對自己腳下的路況
只能靠來自的電筒微弱光線略見一二時
大腦還是要不講理
彷彿毫無半點惻忍之心地
命令
無錯，是命令
雙腿一下下的提起放下
早就已叫苦連天的雙腿
在遇上向下的梯級
只好以顫抖來暗暗抗議這不民主的身體機制

入夜後
漆黑空氣中凝掛著的零星螢火蟲
是不錯的止痛劑

最後五公里

是漆黑
是痛楚

是疲累
是難捱

叫休息的次數不斷遞增

還記得我拿著電筒走啊走
一路照著大約一百米前的路

突然前面沒路了
是一些粗粗的樹根樹幹和碎散的葉子
心想這該如何跨越
擾攘了一會兒發現
原來梯級在我們右方的九十度急轉彎處

虛驚一場
路…一路都在啊

想著想著倒開始覺得
這一趟五十公里的旅程
有點兒童話的韻味
試想想所有的童話故事
不都是在訴說
歷盡困苦艱辛然後不斷堅持奮鬥直至最後獲得勝利嗎

原來童話世界與現實不過一線之差
原來痛苦與快樂不過一線之隔

甘神父說
上帝給歐洲人創造了手錶
卻給非洲人創造了時間

有時不是不想做時間的主人
而是這主人實在不好當
一不留心得流失多少寸金
於是面對上帝給我創造的時間
我創造了日復日月復月的日程表
跟著它做人省事多了
本以為這是自己想做的
到頭來發現
自己衝不開手錶的轉盤 日程表的方格
跑不過時間長腿
跟本沒法充斥時間大人的每一個毛孔

當手錶壞了
時間還在走

世上壓根兒沒有一樣東西能夠「量度」時間
手錶不可靠
日曆不可信
年份不可測
總之時間沒有停頓過
一天一天的日子總要過

星期五的樣子真有點不見得人
眼白上的微絲血管再徵再細還是可見清晰
沒精打彩懶得對焦的眼神
咬著唇邊
心裡暗算著下課時間
努力抵抗睡意
仰或不得不算算還未讀好的筆記
受不了那心裡發毛的感覺
時間又總是那般的跟我作對

盼著何時能好好讀讀大江大海
盼著和媽媽去好好的看一套電影
盼著踏上那載我去異地的飛機
盼著拿著單反到處走 不需要很遠 荷里活道城皇街會是好開始

然而那揮之不去的疲和倦
籠罩了這一切的盼望
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又或者是
生有餘而眠不足也